原標題：土辦法選湘軍，洣水河里游一圈便可入伍

（洛陽灣旁邊的惜字塔，在湄水邊上，不僅是文人惜字之所，也曾是一個航標。）

（11月16日，雙峰縣三塘鎮(zhèn)楓樹山村體仁堂牌匾被雨水污損。“體仁堂”是著名的紅茶商人劉麟郊故居，這座磚木結構的“豪宅”于清光緒十六年（1891年）開始修建，歷經(jīng)二十余年建成，建筑面積兩萬平米，共有房屋365間?，F(xiàn)很多間房屋破損并出現(xiàn)坍塌。組圖/盧七星）

（香花村朱家大院的紹子堂，這里的防御極好，光這個石頭門的厚度就有80厘米。）

（龍安村朱家大院，親臨就會發(fā)出“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 的感慨。圖/熊智龍）

（雙峰洪山殿鎮(zhèn)洲上村的高橋已經(jīng)橫跨洣水河近三百年，它曾是一條去往荷葉塘的必經(jīng)之路。）

（龍安村朱家大院，鐵絲纏住了往上爬的神獸。圖/熊智龍）

（體仁堂中“小洋樓”的一個窗戶，這到底是英文還是俄文呢？至今沒人下定論。）

（羅澤南故居，顯得殘破。）

尋訪雙峰古建筑：撞上另一個“湘軍”

當我們經(jīng)過這些建筑，似乎撞上了湘軍的另一個段落。

瀟湘晨報訊 雙峰縣三塘鎮(zhèn)楓樹山的體仁堂、甘棠鎮(zhèn)龍安朱家大院、香花朱家大院，洪山殿鎮(zhèn)龜靈村烏龜橋、洲上村高橋，石牛鄉(xiāng)灣洲村羅澤南故居、仙鵝村蕭氏宗祠、中心村曾國藩父母墓，杏子鋪鎮(zhèn)測水村洛陽灣、惜字塔等，2017年11月15日，我們一路走過。這些建筑里，沒有出生入死，沒有傷痕累累，卻有種隱隱的人情世故埋沒其中。

這些地緣親近的建筑，都跟湘軍有著或淺或深的關系，有后勤補給，有驛站，有必經(jīng)之道，是隱藏在湘軍背后的“功臣”。更重要的是，它們古老的主人們，基本都有親戚關系。這條線索，串起100多年前的同路人，也串起今日和過往。撰文/本報記者伍婷婷

早期湘軍物資和募軍的所經(jīng)之道

湘軍的歷史，常常被曾國藩家族和湘軍將領們概括了。湘軍如何補給、如何募軍，千萬湘勇如何走出家鄉(xiāng)，一路風塵仆仆，在哪里歇腳，歷史上鮮有記錄。我們避開湘軍的硝煙，走上一條日常的道路，沿途經(jīng)過的許多建筑，仍可窺見100多年前雙峰人的生活情境。

從地圖上看，這些古建筑呈點狀分布。若以曾國藩故居為終點，有兩條線索將建筑連在一起，分別為陸路和水路。

這是160年前的一條旱路，全長65公里，步行或者乘車馬走完大概要14.5小時。從三塘楓樹山體仁堂出發(fā)，沿途經(jīng)過甘棠鎮(zhèn)龍安朱家大院、香花朱家大院，到達洪山殿鎮(zhèn)龜靈村的烏龜橋，過洲上村的高橋，經(jīng)由走馬街鎮(zhèn)、永豐鎮(zhèn)，再經(jīng)過石牛鄉(xiāng)到達曾國藩所在的荷葉塘。走完全程，基本上要從天亮走到天黑。

當年，給湘軍的捐款就是走的這條旱路。咸豐3年（1853年）八月，曾國藩組建湘勇陸師、水師，初期籌措軍餉的方式大都是大戶人家的捐款。體仁堂劉家、龍安朱家都是雙峰巨商，香花朱家大院的主人也世代為官，他們?yōu)樵缙趫F練提供了一些后勤保障。雙峰縣文物管理局局長肖巍介紹，當年“捐款”走的就是這條路。烏龜橋和高橋兩座風雨橋則是湘勇離開家鄉(xiāng)的所經(jīng)之道。當年招募來的萬寶鎮(zhèn)、洪山殿鎮(zhèn)、蛇形山鎮(zhèn)、茶園鎮(zhèn)等地的先勇去往荷葉塘，都要過這兩座橋，在橋上歇腳。“曾國藩組織湘勇團練的旱兵訓練營主要在荷葉塘附近，所以住在雷鋒山腳的劉蓉為其招募湘軍要送往荷葉塘，烏龜橋和高橋是必經(jīng)之道。”

水路也是雙峰人一個選擇。雙峰人去湘潭、洞庭湖、漢口要經(jīng)過洛陽灣。洛陽灣位于杏子鋪鎮(zhèn)測水村，它不僅是寺廟還是一個驛站，大戶們?yōu)橄孳娋栀浀能婐A大多要經(jīng)由這個碼頭運往訓練營。“從體仁堂、朱家大院出發(fā)到洛陽灣也要從天亮走到天黑，所以洛陽灣是一個后勤補給站，物資運輸至此后，在驛站休息一晚，第二天上路。”肖巍介紹，那時候曾國藩的水師雛形就在離洛陽灣不遠的水府廟。

古建筑的主人們都是“親戚”

更加有趣的是，這些古建筑的主人們多是“親戚”。香花村朱家大院的朱家跟三塘鎮(zhèn)楓樹山體仁堂的劉家是兒女親家，當年，朱劉兩家門當戶對，劉家的女兒嫁到朱家，這也促成了兩個鄉(xiāng)間侯府的強強聯(lián)合。龍安朱家大院是朱永祥、朱嵐暄兄弟的宅子，他們是有名的茅板船巨商，朱嵐暄與曾麟書、曾國藩父子交稱莫逆，曾國藩在準備入京參加會試而籌措路費時，曾麟書曾向朱氏借銀五十兩。咸豐三年冬，曾國藩駐軍九江，時嚴冬苦寒，將士無衣可御風雪，朱嵐暄又資助以制軍服。朱嵐暄六十大壽時，曾麟書親自為之作壽序，督軍于江西的曾國藩亦派人送來由他領銜的二十八名湘軍將領和兩江總督署館員聯(lián)合簽名的壽屏。其后，曾國藩與朱嵐暄的關系由摯友成為姻親，曾氏將弟弟曾國華次女曾靚媛許配給朱氏之孫朱德培。光緒五年正式成親時，曾國荃送的中堂是“天官賜福”。

再轉(zhuǎn)至石牛鄉(xiāng)灣洲村的羅澤南家，羅澤南不僅是湘軍的創(chuàng)始人，門下弟子多為湘軍名將，更是曾國藩良師益友和親家。他死后，曾國藩痛悔萬分為羅澤南寫碑銘。曾國藩寫信給曾國潢和曾國葆，囑“三女與羅家訂庚之事，必須于今冬明春辦之”。同治元年四月，曾國藩三女曾紀琛與羅澤南兒子羅允吉成婚。離洲上村不到十里路的仙鵝村，原是天獅嶺，這里有個保存非常完好的蕭氏宗祠，也是羅澤南的外婆家。當年羅澤南家貧，他上學基本是外婆家資助。離羅澤南家兩公里不到的中心村，稱為貓耳堡的地方就是曾國藩父母墓地所在。

體仁堂：歷經(jīng)二十余年建成，建筑面積兩萬平方米，共有房屋365間

一聲雞叫打破了體仁堂的寧靜，隨后，馬路上賣菜的吆喝聲，開門關門聲此起彼伏。位于三塘鎮(zhèn)楓樹山村的體仁堂里也較往日更加熱鬧，哦！原來早有人爬上屋頂在修繕破碎的瓦片。

在雙峰，才一百年出頭的體仁堂是個很年輕的存在，但它因其主人和建筑面積而重要。在整個楓樹山村，它容納了棉花、洋樓、年豐三個村民小組，兩三百人在里邊生活。從航拍圖來看，一片規(guī)模宏大的青磚瓦房在現(xiàn)代建筑層層包裹之中，它布局嚴謹，東北西南走向的中軸線兩邊，左右基本對稱。

“體仁堂”是著名的紅茶商人劉麟郊故居。據(jù)目前所見史料，咸豐年間，曾國藩所率領的湘軍在江漢之間與太平軍搏殺，而劉麟郊則開辟了另一個戰(zhàn)場——與洋人爭利的“商戰(zhàn)”。在戰(zhàn)火紛飛中，他經(jīng)商于湘潭、漢口等地商埠，數(shù)年之間即致巨富。而尚未考證的傳言中，湖廣總督張之洞曾向劉麟郊轉(zhuǎn)述過曾國藩對他的評價：“為人耿直。”

這座磚木結構的“豪宅”于清光緒十六年（1891年）開始修建，前后分四次歷經(jīng)二十余年才建成。整個建筑面積兩萬平方米，共有房屋365間，分三進六出，正廳堂3個，側(cè)廳堂6個，三廂九進，廂房廳房18個。108根石木基柱撐起48個天井，以天井為中心營造小院，院中有院，院中套院，以亭廊相連，輔以廊房、轎廳、花廳、書樓、花園、佛堂、戲臺，左有守經(jīng)別墅，右為小洋樓式的涼亭。

踩著碎瓦片入內(nèi)，偌大的庭院到正廳之間由一條蜿蜒的石板路相接，石板路早已被深深淺淺的草淹沒。有居民在旁邊開墾了菜地，挖出了一個碩大的腳板薯，而石板路右側(cè)，突兀的新別墅立在那里，破壞了它原有的布局。更多倒了房子的居民已經(jīng)搬離此處。隨行的向?qū)Ы榻B，體仁堂里人最多的時候住了一個村的七個村民小組，人多了內(nèi)里難免損壞。

再往右拐，坍塌的房屋旁邊一棟寫著洋文的小別墅，居民們稱為“小洋樓”。“這些文字不知道是英文還是俄文，劉麟郊當年的茶葉銷往俄羅斯，他們接受西方文化，這里中西結合的建筑也是見證。”當然，最震撼的是圍墻上的防御，厚重的圍墻上密密麻麻都是這些槍眼。

因為很多房屋坍塌的緣故，我們花了半個小時潦草地走完一半宅子。走出宅院，門前斜對面，另一棟高聳的別墅突起，“那就是劉氏后人的房子，他從事工程建設，在這個村子里，他依然延續(xù)祖輩的富足，村里大部分勞動力都跟著他討生活。”隨行的文物管理局書記熊智龍說道。

香花朱家大院：土匪攻了半年硬是沒攻破

在甘棠鎮(zhèn)香花村，晚稻剛收割完，留下一截截黃色禾茬。朱家大院四棟青瓦白墻的老宅在這片黃的烘托下，更顯古樸。

這個四面環(huán)山中間有溪流穿過的建筑群，始建于清朝咸豐年間，完成于民國初年，歷經(jīng)50多年數(shù)代人的修建才累積成現(xiàn)在的規(guī)模，它因此被稱之為“湘中第一大院”。朱家大院主建筑群由家訓堂、松翠堂、紹子堂、偉訓堂四堂組成，建筑面積2萬多平方米，共有大小房屋500多間。朱家在當時承包了整個村莊，更確切地說，它跨越了香花村和嘉祥村。距離它20多公里的體仁堂劉家因與朱家門當戶對，將女兒嫁入朱家。

這四棟宅院由清通議大夫朱雁峰和堂弟奉政大夫朱膺錫于清咸豐年間始建，又名“大夫第”。從甘棠鎮(zhèn)進入朱家大院，我們最先到達偉訓堂，它始建于清咸豐年間，占地面積為6000㎡，建筑面積達8000㎡，四縱三橫，是這四座古宅中修建最早，規(guī)模最大的一個。穿過門前人工開鑿的方形水塘，推門而入，蜿蜒的石板路連通內(nèi)外，這道彎在當?shù)仡H有講究，進入正廳不能是直路必須彎，這樣才能守住財富。天井的石塊上，每塊石頭都有不一樣的雕刻。“它以內(nèi)飾雕刻精美著稱，那個廳堂后高達8米的彩塑照壁，就是匠心之作。”熊智龍引領我們穿越天井到達照壁之下，這塊照壁壁頂置小圓筒青瓦，鴟尾銜壁脊，四角小翹，壁下遍植棕櫚、冬青，紅綠相映，給人強烈的沖擊感。但偉訓堂最厲害之處要數(shù)青石圍墻，為了加強防御，圍墻上跟體仁堂一樣設置槍眼，在圍墻四角還設有碉堡。“當年土匪圍攻朱家大院半年，硬是沒有突破這層壁壘。”

建于其后的紹子堂與偉訓堂相通，結構也跟其類似。它始建于清末，由門樓、正廳、花廳、正屋、雜屋等組成。從那厚達80多厘米的大門入內(nèi)，穿越四進天井，有種庭院深深深幾許之感。它較偉訓堂稍小，但格局對稱，那棟梁、橫枋和其他木構件上的浮雕和彩繪圖案讓人驚嘆。據(jù)當?shù)厝苏f，它所在地勢像船，后院的閣樓像竹篙。它除了厚重的大門，青磚院墻圈圍，在院墻四角都設有炮臺，這跟門前的水塘一起，形成多層防御。朱家老人回憶，建紹子堂的時間跨度為三十多年，分四次建成。“以前的紹子堂每逢初一、十五先輩都會打開糧倉發(fā)放糧食。”

在清末民初，朱氏后輩又先后建造了磚木結構的家訓堂、松翠堂。雖然結構有別，但整個建筑格局對稱，仍然有過廳、正廳及廂房、耳房、雜屋等組成，圍墻仍沿用青磚院墻，亦是雙層防御。這兩個宅子現(xiàn)在煙火味濃烈，跨進門檻，還有小孩打鬧嬉戲?，F(xiàn)在的天井、過廳已經(jīng)成為居民用來操辦紅白喜事場所。如今，這四棟古宅形成一個“品”字，除極少數(shù)危房被改建外，保存較完整。

龍安朱家大院：“樹德堂”是曾國藩提名并親自書寫

大概到龍安村看到朱太祥、朱嵐暄兄弟的朱家大院時，那句“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才更令人感慨。

從甘棠鎮(zhèn)往北，經(jīng)過雙峰八中，再走兩公里便是龍安朱家大院。踏上沿池塘而建的石板路上前，一棟棟老房子呈現(xiàn)在眼前。

朱氏兄弟在寶慶經(jīng)營茅板船而致巨富，他們在家鄉(xiāng)大置田產(chǎn)，縱橫十余里的田土都被其收購。朱家人先后在龍王灣建造包括炳辰堂、紹箕、尚志、樹德堂等屋堂在內(nèi)的“朱家大院”。其中朱嵐暄所住的紹箕堂最大最富麗，全宅四進兩橫，左右對稱，共有正房兩百多間，雜屋一百多間。它有一道高一丈五尺，寬五尺，長一里多的石頭圍墻圍繞全宅，石墻上還有一丈高的青磚女墻，圍墻四周，各有一座大炮臺，女墻上每隔丈遠就有一個槍眼，真正是銅皮鐵壁。居住在里邊的老人稱紹箕堂為“石院子”。

這四棟古宅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樹德堂，“樹德堂”是曾國藩提名并書寫，樹德堂的造型奇特，它前門由三弄房子組成，槽門后隱而兩側(cè)凸出，形狀如銅鎖，將整個院子鎖住。進大門從戲臺下走進院子，一條筆直的石板甬道直接與內(nèi)棟堂門相接，上五步石級便來到正廳大門前，門頂上浮雕著“八仙”，兩個廊柱正面，有兩只相向嬉戲的神獸，它們一只倒掛在屋檐下，一只往上爬。因為這里的墻、窗、柱子、石頭上都刻有精致花紋或圖案，住在堂內(nèi)的老人稱樹德堂為“花屋”。

朱嵐暄與曾麟書、曾國藩父子交稱莫逆。曾國藩在準備入京參加會試而籌措路費時，曾麟書曾向朱氏借銀五十兩。他又以“好義輕財，積而能散”著稱，咸豐三年冬，曾國藩駐軍九江，時嚴冬苦寒，將士無衣可御風雪。朱嵐暄又資助以制軍服。因其慷慨好義，朝廷誥封他為通議大夫，官二品。他六十大壽那年，曾麟書親自為之作壽序，督軍于江西的曾國藩也派人送來由他領銜的二十八名湘軍將領和兩江總督署館員聯(lián)合簽名的壽屏，朱門珠履三千客，熱鬧盛況空前，祝壽的壽匾、壽聯(lián)掛滿了紹箕堂。“曾家和朱家還是兒女親家，曾氏將弟弟曾國華次女曾靚媛許配給朱氏之孫朱德培。”

高橋風雨橋：曾家人走親戚也要過

屹立在洣水河之上的高橋已經(jīng)在洪山殿鎮(zhèn)洲上村橫跨了280年，這座修建于乾隆二年的石橋仍然風雨無阻，為兩岸村民提供便利。它曾是萬寶鎮(zhèn)、蛇形山鎮(zhèn)、茶園、洪山殿鎮(zhèn)等地去往永豐鎮(zhèn)的必經(jīng)之道，可如今，因為新的道路拉通，人跡罕至。

高橋是雙峰現(xiàn)存最古老的風雨橋，為石墩木架結構，兩端為青磚封火墻，集亭、廊、橋于一體，始建于清乾隆二年（1737年），道光二十年復修。橋長20米，寬約4米，可供行人歇腳避風雨。從洪山殿鎮(zhèn)過橋去對岸，要踏過31級階梯，在當?shù)?，呈單?shù)的階梯都有講究，“我們這里的門檻和階梯都是呈單數(shù)的，寓意不惹是生非，拈花惹草。”鎮(zhèn)政府工作人員朱武衛(wèi)介紹，高橋在當?shù)夭粌H僅只是大家去往縣城的老路，而是高人之橋，“跨過去人就更聰明，所以稱之為高橋。”在這個青石鋪就的雙拱石橋上，有7間橋廊，兩側(cè)有欄桿，置長凳，可供行人歇腳避風雨。朱武衛(wèi)領著我們過橋往前走了一段小路，“這條老路可直達曾國藩家，從寶豐到走馬街鎮(zhèn)，經(jīng)過永豐鎮(zhèn)再到石牛鄉(xiāng)最后到荷葉塘。”老一輩人流傳下來，這是湘軍通往荷葉塘的陸路。“當?shù)匾灿姓f法，湘軍招募水軍的方式很土，直接在高橋下面的洣水河游一圈便可以入伍了。”此外，洲上村幾乎都是朱姓，曾國藩的堂妹也嫁到洲上朱家，所以曾家人走親戚也要過高橋。

“劉蓉、李續(xù)賓等人如果要到曾氏兄弟及羅澤南家來議事或帶領招募的湘軍去衡陽訓練等，走旱路應該就是這條路，但這條路還有可能是當年雙峰茶商去往新化、安化的一條通道。”熊智龍推測。

石牛鄉(xiāng)：羅澤南的詩詞里對家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喜愛的

在雙峰走訪的這些古建筑中，從旱路到達荷葉塘曾國藩家，石牛鄉(xiāng)也是必經(jīng)之處。在這里，中心村有著曾國藩父母墓，灣洲村有他良師益友兼親家羅澤南故居。看似南轅北轍的建筑因為“親戚”都連在一起。

中心村貓耳堡距縣城20多公里，老地名為60灣。這里葬著曾國藩父母，住在山腳下的王氏是曾國藩的幕僚兼生活秘書。72歲的王安平已經(jīng)是王氏的第六代后裔，“我祖上沒做官想回到荷葉塘去，但曾國藩父母墓在這里，還有三百畝墓田，需要人來守護，他就來了。”貓耳堡的右前方是老鼠山，在當?shù)兀@里是個風水寶地，王家人一直守護著這個地方，再也沒回去荷葉塘，“我們在山下住了一兩百年了，雖然現(xiàn)在不再給他家守墓，但是曾家人回來掃墓，到我這里有飯吃有茶喝。”如今貓耳堡仍在，可是老鼠山因為修路和開礦已經(jīng)不成形了。

離貓耳堡2公里左右，到達灣洲村，羅澤南的忠烈祠和談詩堂坐落在這里?，F(xiàn)在的談詩堂周圍都豎著“危險”的標識，住在里邊的人家也都搬遷出來。但踏著雜草從房子一側(cè)入內(nèi)，還是有濃濃的生活氣息，剛挖回來的紅薯、摘回來的南瓜、冬瓜很規(guī)整地放著，墻上伸出的木頭上掛著剛用竹篾編織好的簸箕。這時，82歲的老太太拄著拐杖迎面走來，她搬出去了，但時常會想念這里，隔幾天都會過來走走。

故居右側(cè)兩百米處是羅澤南的忠烈祠，這里更顯殘破，以前大門上有“忠節(jié)”二字，如今只剩下前面的門樓和沒有屋頂?shù)撵籼?。好在，住在這里的村民在前坪種上一排橘子樹。此刻，正是橘子成熟季，黃澄澄的橘子掛滿樹枝，那些家禽結伴飛上樹枝“排排坐”。“羅澤南喜歡這些有生機的東西，他的詩詞里對家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喜愛的。”石牛鄉(xiāng)文化站站長肖其云介紹，左側(cè)就是羅澤南詩詞里的羅山，他時常雖苦猶榮，骨子里的記憶就是羅山腳下的草木，甚至在《羅山嶺》中也多次提及這座山。“談詩堂屋后不遠處山上就是羅澤南墓，那里以前殘破，現(xiàn)在平整了一番。”我們步行上山，若不是看到石碑上記載羅澤南事跡，還不敢肯定那是它的墓地。據(jù)說，墓被盜過幾次，盜墓者從羅澤南墓里盜走了下葬時的戰(zhàn)刀。

洛陽灣：早期湘軍團練后勤補給處

時間確是殘酷的，它把原有的喧囂替換成寂靜的模樣。杏子鋪鎮(zhèn)測水村洛陽灣建于明初的一處古建筑群，曾在清朝時翻修數(shù)次，最終保留著如今面貌。

洛陽灣是一處古老碼頭遺址，它曾是雙峰人去往湘潭、長沙、洞庭湖、漢口等地的必經(jīng)之處。如果非要用線串聯(lián)它，那么它是起點也是終點。雙峰茶商和茅板船巨商運送貨物走完旱路，也從這里上船出發(fā)走水路，走向別處。洛陽灣不僅是寺廟，它還是驛站。早期曾國藩組建湘勇團練時，籌措軍餉的方式是捐款，大戶人家的捐資通過這個碼頭運到湘軍手里，所以，它還是一個湘軍團練的后勤補給處。

洛陽灣又名“觀音閣”，觀音閣前有關帝殿，殿內(nèi)塑四米高關圣帝像，在殿右側(cè)建龍王閣、殿左建文昌閣。那時香客不斷，碼頭旁邊的吆喝聲，放船的號子聲，上船下船的喧鬧聲將這里團團包圍。那時大小商人，平頭老百姓，只要跟水有關都會到這里停留片刻。“這里有龍王殿，行船之人出發(fā)之前都會來此祭拜，保佑出行平安。”如今，湄水不通航，洛陽灣除了每年觀音菩薩生日熱鬧幾天，又恢復往日的寧靜。

從河邊拾級而上，穿過古硯峰，進入殿內(nèi)。通往二樓的規(guī)整木梯猶存，在樓上，長長的走廊，有別致的花欄。穿廊而入，鞋底踏上木板，吱吱呀呀的聲音久久回蕩。在樓臺上還能看到正對著洛陽灣的拱門，大紅燈籠掛在拱門上，隨風擺動。“洛陽灣跟洛陽無關，它只是取了落日的諧音，從樓臺上古橋你會發(fā)現(xiàn)落日就在這里。”

在洛陽灣另一側(cè)，湄水邊上還有一處精美惜字塔，據(jù)歷史記載，它是同治十一年（1872年）在河邊石臺上修建的三層石塔。這座不規(guī)則的惜字塔特殊，它的第一層是塊天然磐石盤踞，塔二、三層的飛檐翹角十分完整，六面都有文字及圖案雕刻。這座小塔不僅僅是文人惜字之處，還是一個航標。“它跟湘軍關系更密切，我們站在塔邊看到前面的大拐彎處就是水府廟，那片水域曾是曾國藩水軍的雛形。”肖巍介紹，這座塔是湘軍前期將領彭司馬和陳元善籌資砌成。湄水通航的時候，每到傍晚，它的翹角四面都會點燈。

上百年過去，洛陽灣和惜字塔仍然屹立在湄水邊，在平緩的河道旁，再往回看，它們并沒有被時間沖淡，反而多了幾分歷史的沉淀。

（瀟湘晨報 撰文/記者 伍婷婷）